[西德尼·谢尔顿] 世界末日阴谋

世界末日阴谋
1995 第3期 - 中长篇科幻连载
西德尼・谢尔顿

第十二天 苏联,基辅

第二天一早,图书馆开门后十分钟,罗伯特走进这幢巨大的建筑物,来到接待处。一位妇女替他叫来了奥莉加・罗曼琴科,他问起了她的瑞士之行。

“哦,是的,”她自豪地说,“我刚从瑞士回来,那是个美丽的国家。”

“是这样的,”他说,“在旅游中碰到什么人了吗?”

“我碰到很多人。我乘汽车,在大山里行驶,阿尔卑斯山。”突然,奥莉加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这些,这个陌生人也许会问她飞碟的事,她不愿谈这个,那只能使她尴尬。

“真的吗?”罗伯特问,“说说车上的人吧。”

奥莉加松了口气。“非常友好。他们的衣服是那么――”她做了个手势,“非常阔气。我还遇见一个人,来自你们的首都华盛顿。他还给我一张名片。”

“你还留着吗?”

“没有,我把它扔了。”

见鬼!

然后她又说:“我记得他的名字,帕克,和你们美国人的名字一样,凯文・帕克。是个非常重要的政界人物,他告诉参议员怎样投票。”

罗伯特吓了一跳。“他这样说的?”

“是的。他带他们旅行,给他们礼物,然后他们就为他顾客的需要投票。那就是美国的民主。”

一名院外活动家。罗伯特让奥莉加又谈了十五分钟,但没再得到关于其他乘客的情况。

凌晨两点,奥莉加・罗曼琴科听到住所外面汽车刹车的尖叫声。她下床,向窗外张望,两个穿便服的人从查伊卡牌汽车上下来,这种车是专给政府官员乘坐的。他们走进她这幢楼的大门,他们的样子使她不寒而栗。过去,她的一些邻居失踪了,再也没有露面,其中一些人被送到西伯利亚。奥莉加不知这次轮到谁,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,敲门声使她吃了一惊。他们找我干什么?她感到奇怪,一定搞错了。

她打开门,两个男人站在外面。

“奥莉加・罗曼琴科同志吗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你刚从瑞士旅游回来?”

“是――的,”她结结巴巴地说,“但那――那是……我经过允许――”

“间谍活动是非法的,奥莉加・罗曼琴科。”

“间谍活动?”她吓谎了,“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。”

大个子盯住她的身体,奥莉加忽然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。

“走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奥莉加没说话。

他们驶过谢甫琴科歌剧院,来到一个树木环绕的大公园。这时候,公园阒无一人,穿便衣的人把车开到树下,关掉灯和引擎。

他们轮奸了她,然后,其中的一个把手伸向奥莉加的脖子,将它扭断。

第二天,地方报纸刊载了一条消息,一个图书馆馆员在公园被人强奸后掐死。附带一条严肃的告诫:年轻妇女不要在深夜单独去公园。

凯文・帕克匆匆穿上衣服要出门,他想赶在小伙子之前先到酒吧。那个年轻人太有魅力了,帕克不愿他被别人抢去。门铃响了,见鬼。帕克打开门。

一个陌生人站在那儿。“是凯文・帕克?”

“对――”

“我叫贝拉米。想和你谈谈,就一分钟。”

帕克不耐烦地说:“你必须先和我的秘书约好,下班之后我不谈公事。”

“这不完全是公事,帕克先生。是关于两星期前你去瑞士的旅行。”

原来如此,那个飞碟的事。那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。“你想了解不明飞行物,对吗?唉,我告诉你,那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。”

“一定是这样,不过,坦率地说,我们局的人并不相信飞碟。我到这儿是想跟你了解旅游车上的乘客的情况。”

帕克吃了一惊。“哦,恐怕我帮不了你,他们全是陌生人。”

“我明白,帕克先生,”罗伯特耐心地说,“但你一定记得有关他们的一些情况吧。”

帕克耸耸肩。

“有个匈牙利人,他在匈牙利有个杂技团或者马戏团。”他回忆着,“是个杂技团。”

凯文・帕克来到丹尼街车站酒吧,他发现这儿比前一天晚上的人还要多。那个漂亮的小伙子还没来,帕克并不着急,他要晚一点进入角色,显得比别人更精神。凯文・帕克走到柜台,要了杯酒,向四下观望。

凌晨一点钟,小伙子走进来。他向周围望望,看见帕克,朝这边走来。

“你好。”

“你好。对不起,我迟到了。”

他们正要出门,两个大个子年轻人突然闯进来。他们站在小伙子面前,挡住他的去路。“你在这儿,狗娘养的。欠我的钱在哪儿?”

小伙子困惑地望着他。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,我从来没见过你――”

“少说废话。”那人抓住他的肩膀,把他拉到街上。

帕克站在那儿,又气又恼。他想干涉,但他不能卷入这件事,那会招来丑闻。他待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小伙子消失在夜幕中。

另一个人同情地朝凯文・帕克笑笑。“你选择同伴应该谨慎些,他名声不好。”

帕克仔细看看说话的人,金发碧眼,五官端正,很有魅力。帕克感到,今晚不会一无所获的。“也许你是对的。”他说。

“咱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,对吗?”他盯住帕克的眼睛。

“是的,不知道。我叫汤姆,你呢?”

“保尔。”

三十分钟后,保尔,领着凯文・帕克走进一幢旧公寓。他们上到三楼,进了一间小屋。

帕克躺在床上,他听见同伴走出浴室,来到床边。

他伸出手。“来吧,保尔。”

“我来了。”

帕克感到突如其来的巨痛,一把刀插进他的胸口。他睁大眼睛,喘着粗气。“我的天哪,怎么――”

第十三天 布达佩斯

从巴黎到布达佩斯用了两小时零五分。罗伯特对匈牙利了解甚少,仅知道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它是轴心国成员,后来成了苏联的一个卫星国。

执照办理处座落在古城墙旁边。罗伯特等了三十分钟,才进了一位架子很大的官员的办公室。

“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?”

罗伯特微笑着。“是的。我不愿用这点小事麻烦你,但我和小儿子在这儿,他听说匈牙利有的地方在表演杂技,我答应带他去看。你知道,当小孩子有了什么念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。”

官员困惑不解地望着罗伯特。“你究竟要我干什么?”

“说真的,好像没人知道杂技团在什么地方,匈牙利又这么大。嗯,我听说,你是唯一了解匈牙利在上演什么节目的人了。”

官员点点头。“是的。不办理执照是不能上演任何节目的。”他按动蜂鸣器,一名秘书走进来,他们用匈牙利语交谈了几句。秘书离开了,几分钟后拿来一些文件,把它们交给官员。他看看,对罗伯特说:“在最近三个月,我们给两个杂技团发过执照,其中一个在一个月前结束了。”

“另一个呢?”

“现在在肖普朗,靠近德国边境的一个小城。”

“你这儿有没有老板的姓名?”

官员又看看文件。“布什费凯特,拉斯洛・布什费凯特。”

正如他的同车乘客一样,布什费凯特目睹了爆炸事件,他以为是飞机失事,跑到空地,试图救出活下来的人。可是面前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,毫无疑问,这是一只飞碟,里面还有两个模样古怪的小尸体,其他乘客目瞪口呆地望着。拉斯洛・布什费凯特绕过去看飞碟后面是什么样,这时他站住了。在残骸后面大约十英尺,其他乘客看不见的地方,有一只小小的断手,上面有六个指头,两个是拇指。布什费凯特想也没想,掏出手帕将手包起来,放进旅行包。他的心剧烈跳动。他拥有一只真正外星人的手了!“来吧,女士们,先生们,这儿有最惊人的东西。你们将看到的景象还没人见过,你们要看见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事物了。那不是动物,不是植物,也不是矿物。是什么?是外星人残骸的一部分……外部空间的生物……这不是科学幻想,女士们,先生们,这是真实的东西……花五百块钱就能拍摄一张……”

这提醒了他。他希望摄影师没忘记把现场拍摄的照片寄来。他要把照片放大,拿了去一块儿展览。那将是画龙点睛的一笔,那才是生活的乐趣。

他急不可待地要回匈牙利,准备实现辉煌的梦想。

回到家里,他打开手帕,发现那只手干瘪了。但当布什费凯特把泥洗掉之后,惊奇地看到它又恢复了原样。

布什费凯特将手藏在安全的地方,定做了一个带湿润器的玻璃盒装它。他准备在杂技表演上展览之后再带上它周游全欧洲、全世界,他将在博物馆办展览会,他将拿给科学家看,说不定还给国家首脑看。他还要向他们每个人索取费用,他面前将出现无穷无尽的财富。

他没把自己的好运气透露给任何人,甚至他的情人玛丽卡,那个玩眼镜蛇和膨身蛇的性感舞女。这两种蛇是最危险的毒蛇,当然,它们的毒牙已经拔掉了,但观众并不知道,因为布什费凯特还留着一条有毒牙的眼镜蛇。他让观众免费观看这只蛇怎样咬死者鼠,这样,当观众再看美丽的玛丽卡让两只蛇缠绕在她那半裸的身体上的时候,难免要惊异了。每个星期有两三个晚上,玛丽卡要到拉斯洛・布什费凯特的帐篷,缠绕在他的身上,她的舌头一伸一缩,就像蛇一样。昨晚他们做爱了,布什费凯特仍然疲倦。他的回忆被一个来访者打断了。

“布什费凯特先生吗?”

“你正在和他说话。有什么事?”

“我听说你上星期去过瑞士。”

布什费凯特立刻有了戒心。难道有人看见我拣起那只手了?“怎么了?”

“上星期天你坐车旅游了?”

布什费凯特小心地回答:“是的。”

罗伯特・贝拉米松了口气。终于完事了,这是最后一名乘客。自己接受了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,干得还不错。干得好极了,对自己可以这么讲。“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,也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。”而他把他们全找到了。他觉得如释重负,现在他自由了,可以回家,开始新的生活了。

“先生,我的旅游怎么了?”

“并不重要。”罗伯特・贝拉米说,这事再也不重要了。“我对和你一起的那些乘客感兴趣,布什费凯特先生,但现在,我觉得我已经知道全部情况了,所以――”

“哦,真的,我可以把他们全告诉你,”拉斯洛・布什费凯特说道,“一个意大利教士,在意大利的奥维耶托;一个德国人――好像是慕尼黑的化学教授;一个苏联姑娘,在基辅图书馆工作;一个得克萨斯州维科的牧场主;一个加拿大的银行家;还有个名叫帕克的华盛顿院外活动家。”

我的天哪,罗伯特心想,如果我先找到他,能节省好多时间。这人真令人吃惊,他记得所有的人。“你的记忆力真好。”罗伯特说。

“不错。”布什费凯特笑了,“哦,还有一个女人。”

“苏联姑娘。”

“不,不是,另一个女人。个子高高的,身材苗条,穿着白衣服。”

罗伯特沉思了一会儿,别人都没提到第二个女人。“我想,你一定搞错了。”

“不,不会的。”布什费凯特坚持说,“那儿有两个女人。”

罗伯特心里计算着。“这不可能。”

布什费凯特感到受了侮辱。“那个摄影师给我们照相的时候,她就站在我身边。她是个真正的美人儿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奇怪的是,我不记得在汽车上见过她,也许她在后面的什么地方。我记得他脸色有点苍白,我还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呢。”

罗伯特皱起眉头。“当你们回到汽车上,她和你们在一起吗?”

“让我想想。不记得看见她,但那时我被飞碟搞得非常激动,没注意别的。”

有些事情对不上头。难道目击者不是十个,而是十一个?我得把这搞清楚。“谢谢你,布什费凯特先生。”他说。

“很荣幸。”

“祝你走运。”

布什费凯特咧嘴笑了。“谢谢。”他不再需要幸运了,有了真正的外星人的手,他什么也不需要了。

两个人于午夜时分到达,杂技团已经关门。他们十五分钟后离开,和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。

拉斯洛・布什费凯特梦见自己站在白色大帐篷的入口处,望着拥挤的人群在排队买五百元一张的票。

“请到这边来,来看真正的外星人残肢。不是图画,不是照片,而是外星人的真实的残肢。只要五百元就能看见你永远忘不了的东西。”

然后,他在床上和玛丽躺在一起,他伸手臂想抱她,但他的手却握住一个冷冰冰、粘糊糊的东西。他醒了,睁开眼睛,尖叫起来。就在这时,眼镜蛇咬了他。

特急

绝密

国家保密局致诸位副局长

亲启

仅此一份

主题:世界末日行动

11.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――了结

完毕

第二部 被追踪者(上)

第十四天

死了。所有的目击者全死了。而他是把他们找到的人。为什么他不知道所发生的事呢?因为那些狗娘养的等他离开一个国家之后才下手。他只向希利亚德将军一个人报告过。“这次任务决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参与……你要每天向我报告进展情况。”

他们利用他追踪目击者。这一切背后是什么?这意味着,七八个国家的安全机构参与了这次历史上最大的掩盖行动。地位非常高的一个人决定了全部目击者必须处死。他是谁?为什么?

这是一个国际阴谋,而我处在正中央。

首要的是:掩盖。罗伯特很难相信,他们想把他也杀死,他是他们中间的一员。但在他搞清楚之前,决不能怀有任何侥幸心理。他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一张伪造护照,那意味着到罗马找里科。

罗伯特穿过哈斯勒旅馆的门厅,走向外面的出租车。正要进去,他发现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奥佩尔牌轿车停在马路对面。太不起眼了,在周围那些豪华轿车中反而显得很突出。

“蒙蒂格拉帕路,”罗伯特对出租车司机说。途中,罗伯特望着后窗,没有灰色奥佩尔。我变得神经质了,罗伯特想。到了蒙蒂格拉帕路,罗伯特在路口下车。正要给司机车费,他从眼角瞥见那辆灰色奥佩尔在半个街区开外,然而他还是觉得它不是跟踪自己的。付过车费,他离开出租车,慢慢在马路上遛,停下来看看商店的橱窗。借着橱窗的反光,他看见奥佩尔轿车在他后面慢慢行驶。他返回去,与拥挤的车辆方向相反。奥佩尔轿车迟疑了一下,然后加速,准备到下一路口去截他。罗伯特转过身,回到蒙蒂格拉帕路。奥佩尔不见了。

罗伯特叫住一辆出租车:“蒙蒂切利路。”

这幢楼房又旧又难看,罗伯特过去执行任务曾多次来过这儿。他走下通向地下室的阶梯,敲敲门。一只眼睛出现在观望孔内,不一会儿门开了。“罗伯特!”一个男人大声叫道,他一把抱住罗伯特,“我的朋友,你怎么样?”

说话的是个胖子,六十多岁,留着白胡子茬,浓密的眉毛,满口黄牙,几重下巴。罗伯特进去,他把门关上,锁好。

“我很好,里科。”

“我的朋友,今天能为你做点什么?”

“我在办一个案子,”罗伯特说,“事情紧急,你能给我搞个护照吗?”

里科笑了。“是天主教的教皇吗?”他一摇一摆地走到角落里的柜子那儿,打开锁。“你想从哪个国家来?”他取出一叠不同颜色的护照,翻动着,“我这儿有希腊的、土耳其的、南斯拉夫的、英国的――”

“美国的。”罗伯特说。

里科抽出蓝色护照。“在这儿。阿瑟・巴特菲尔德这个名字你觉得满意吗?”

“非常好。”罗伯特说。

“如果你站在墙边,我就给你拍照片了。”

罗伯特走到墙边。里科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相机。一分钟后,罗伯特看着自己的照片。

“我没笑。”罗伯特说。

里科望着他,困惑不解。“什么?”

“我刚才没笑,再照一张。”

里科耸耸肩。“可以,随你的便。”

拍第二张照片的时候,罗伯特微笑着。他看着照片说:“这就行了。”他随手把第一张照片放进衣袋。

“现在到了需要高技术的时候了。”里科说。罗伯特看着他走向工作台,那儿有一架碾压器。他把照片放在护照里面。

罗伯特走到桌前,上面摆着钢笔、墨水和各种用具,他将一个剃刀刀片和一小瓶胶水放进外衣口袋。

里科正在端详他的作品。“不坏。”他说,把护照递给罗伯特,“交五千块。”

“很值得。”罗伯特说,数出十张五百元的钞票。

“祝你走运,巴特菲尔德先生。”里科微笑着说。

“谢谢。”

里科刚把门关好,便拿起电话。情报也值钱。

外面,罗伯特在街上走了二十英尺,从口袋里掏出新护照,把它埋在垃圾箱里。不值钱的假货。让他们去找阿瑟・巴特菲尔德吧。

灰色奥佩尔停在半个街区之外,正在等侯。不可能。罗伯特认为出租车是他们唯一的线索,他确信奥佩尔已被甩掉,然而它还是不断发现他。他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确定他的位置,唯一的答案就是:他们使用了某种引导装置。他身上一定带着这个装置。放到他的衣服上了?不。他们没有机会。他打行李的时候道蒂上校在场,但他并不知道罗伯特要带什么衣服。罗伯特想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――现金、钥匙、钱包、手帕、信用卡。信用卡!“我怀疑是否需要这个,将军。”“拿着。无论何时何地,你必须随身携带它。”

这个狡猾的家伙。难怪他们这么容易发现他。

灰色奥佩尔看不见了。罗伯特掏出信用卡,仔细检查。它比普通信用卡稍厚一点。按一按,他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一层。他们对这东西进行遥控。好,罗伯特想,让那些狗娘养的瞎忙去吧。

路边停着几辆卡车,正在装卸货物。罗伯特一一检查牌照,当他看到一辆法国牌照的红色卡车时,向四周望望,确信没有人盯梢,便将信用卡扔上去。他叫住一辆出租车:“劳驾,哈斯勒旅馆。”

在门厅,罗伯特走向接待员:“请问,今晚有没有飞往巴黎的飞机?”

“当然有,中校。你愿意乘哪一家航班?”

“无所谓。第一趟吧。”

“我愿为你安排。”

“谢谢。”罗伯特走到办事员面前,“我的钥匙,314房间。过几分钟我来办离宿手续。”

“很好,贝拉米中校。”办事员从架子上取出一把钥匙和一个信封,“这儿有你的一封信。”

罗伯特愣了。信封是封死的,上面写着:“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。”他用手指捏捏,看里面有没有塑料或者金属。他小心地打开,里面是一张卡片,印着一家意大利旅馆的广告。这封信没什么可疑之处,除了一点:信封上他的姓名。

“你还记得是谁把这封信交给你的吗?”

“对不起,”办事员抱歉地说,“今晚我们实在太忙了……”

这并不重要。那人不愿露面,他只是随便捡张卡片,塞进信封,然后站在柜台外面看着信封被放进那个房间的小格里。他可能正在罗伯特的房间里等候着,现在该看看这个对手的面孔了。

罗伯特听见喧哗由远而近,转身一看,一群圣地派教徒走进门厅,又是笑又是唱,他们显然又喝了些酒。一个大块头的男人对他说:“嗨,伙计,你错过了一个极好的聚会。”

罗伯特灵机一动。“你们喜欢聚会?”

“啊哈!”

“楼上正在举行一个真正的晚会,”罗伯特说,“酒、姑娘――应有尽有。跟我来吧,伙计们。”

“这才是美国精神哪,伙计。”那人拍拍罗伯特的肩膀,“听见了吗,小伙子们?咱们的朋友在举行晚会哪!”

他们一块儿挤进电梯,来到三层楼。

一个圣地派教徒说,“这些意大利人一定懂得怎样纵情作乐。酒神节就是他们发明的,对不对?”

“我要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酒神节。”罗伯特说。

他们跟着他走到他的房间。罗伯特把钥匙插进锁眼,转向那群人。“你们准备好应付某种玩笑了吗?”

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着。

罗伯特拧动钥匙,把门推开,站到一边。房间里漆黑一片,他把灯拧开。一个又高又瘦的陌生人站在房间正中央,一支带消音器的手枪刚掏出一半。那人吃惊地望着人群,迅速将枪收了回去。

现在他得到答案了,他们要杀死他。他们将发现这并不容易。他由追踪者变成被追踪者,但他有个很大的优势。他们把他训练出来了,他懂得他们所有的技巧、力量和弱点,他要用这些知识阻止他们,首先要找到一种办法把他们甩掉。跟踪他的人可能会得到某种伪造的情报,说他走私毒品或者杀了人,或者犯了间谍罪。他们可能会得到命令:他是危险的。不要冒险。见到就开枪打死。

美国大使馆和领事馆在韦内托路一幢粉红色拉毛水泥大楼里,前面围着黑色铁栏杆。这个时候,大使馆已经关门,但领事馆的护照办理处二十四小时办公,以便处理紧急情况。一楼门厅坐着一名军官。

罗伯特走过去,军官抬起头。“先生,要我帮忙吗?”

“是的,”罗伯特说,“我想问问怎样办新护照,我把原来的丢了。”

“你是美国公民吗?”

“是。”

军官指着远处一间办公室。“先生,到那儿办。最里边那个门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房间里有五六个人在申请护照――旧的丢了,要办新的,还有的要签证。

排在第一个的是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,正接过一张美国护照。

“这是你的新护照,考文先生。你碰到这种事真令人遗憾,恐怕在罗马有不少小偷。”

“我决不会让他们再偷去这个了。”考文说。

“当心点吧,先生。”

罗伯特看着考文把护照放进衣袋,转身离开。罗伯特走到他前面。一名妇女擦身而过,罗伯特撞到考文身上,好像自己是被人推了一下似的,差点把他撞倒。

“实在对不起。”罗伯特道歉说,他俯身为那人抻抻衣服。

“没关系。”考文说。

罗伯特走进男厕所,口袋里放着那人的护照。他见这里没人,便进了一个小间。他取出从里科那儿偷来的刀片和胶水,非常细心地取下考文的照片,然后把里科为他照的相片贴上去。他端详着自己的杰作,完美无瑕。现在他成了亨利・考文。五分钟之后,他又来到韦内托路,进了一辆出租车:“达芬奇机场。”

罗伯特到达机场是十二点半。他站在外面,观察有无异常现象。表面上看一切正常,没有警车,没有可疑的人。罗伯特进了大厅,在靠门的地方站着。这儿有各条航线的售票处,好像没有一个人在闲逛或者躲在柱子后面。他谨慎地继续站着没动,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,但这一切显得太正常了。

那边是法国航线售票处。“我给你预订机票了。法国312航班,到巴黎。凌晨一点起飞。”罗伯特走到泛意大利航空公司售票处,向里面坐着的女办事员说:“你好。”

“你好,先生,有事要我帮忙吗?”

“有,”罗伯特说,“你是否能叫一下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接一个礼节性电话?”

“可以。”她说,拿起麦克风。

罗伯特靠近些,他听见喇叭传出办事员的声音:“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请到白色电话机接电话。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请到白色电话机接电话。”声音在机场大厅回荡着。

一个提着旅行袋的男人从罗伯特身边走过。“对不起。”罗伯特说。那人转过身:“什么事?”

“我听见我妻子在给我打电话,可是”――他指指一位旅客留下的行李――“我不能离开行李。”他抽出一张十美元钞票,递给那个人。“请你替我去接那个白色的电话,告诉她过一小时我到旅馆去接她,行吗?非常感谢。”

那人看看手里的十美元。“好吧。”

罗伯特看着他走到白色电话机那儿,拿起话筒放到耳朵上,说:“喂?……喂?……”

立刻,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把这个倒霉的人逼到墙边。

“嘿!这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咱们快点儿干。”其中一个人说。

“你们想干什么?放开我!”

“别自找麻烦了,中校。没有――”

“中校?你们抓错人了!我叫麦尔文・戴维,从奥马哈来!”

“别开玩笑了。”

“等一下!我上当了。你们要找的人在那儿!”他指刚才罗伯特站的地方。

那儿没人。

外面,一辆机场客车正准备开动。罗伯特上了车,和别的乘客混在一起。他坐在后面,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
他极想和惠特克上将谈谈,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,是谁下令谋害那些无辜的人――只因为他们看见了不应该看见的东西。是希利亚德将军?达斯廷・桑顿?还是桑顿的岳父、神秘人物威利亚德・斯通?难道他也卷入了这件事里了?或者是国家保密局局长爱德华・桑德森?也许他们全是一伙的?莫非连总统也知道此事?罗伯特需要答案。

一个小时之后,汽车驶进罗马,停在伊登旅馆前面,罗伯特下了车。

我得离开这个国家,罗伯特想。在罗马,只有一个人是他能够信任的。弗朗切斯科・塞萨尔上校,意大利武装力量情报局头目。他会帮助罗伯特逃出意大利。

塞萨尔上校工作到很晚。电报在各国保安机构之间不断传递,他们全卷入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的事中了。塞萨尔上校曾与罗伯特一起工作过,非常喜欢他。塞萨尔看到眼前最后这封电报时,叹了口气。了结。正当他读的时候,秘书走进办公室。

“贝拉米中校给你来电话。”

塞萨尔上校瞪着她。“贝拉米?他本人?没关系。”他等秘书离开房间后,打开电话开关。

“罗伯特吗?”

“你好,弗朗切斯科。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告诉我,朋友。我不断收到有关你的紧急通报。你到底干了什么?”

“说来话长,”罗伯特说,“我现在没时间。你听到了什么?”

“听说你藏起来了,改辙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听说你和日本人做了笔交易――”

“天哪,太可笑了!”

“是吗?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一小时后,他们还会编出更多的谎话。”

“罗伯特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“把这事告诉我吧,弗朗切斯科。我刚刚让十个无辜的人送了命,我是第十一个。”

“你在哪儿?”

“我在罗马。我好像出不了你们这个该死的城市了。”

“见鬼!”一阵沉思的静默,“我怎么帮助你?”

“搞一处安全的房子,咱们谈谈,想个办法逃出去。你能安排吗?”

“能,但你必须谨慎,非常谨慎。我亲自去接你。”

罗伯特松了口气。“谢谢,弗朗切斯科。真的非常感谢你。”

“用你们美国人的话说,你欠我的情了。你在哪儿?”

“特拉斯维尔的利多酒吧。”

“就在那儿等着。一小时后我去见你。”

“谢谢,朋友。”罗伯特放下话筒。这将是漫长的一个小时。

三十分钟过后,两辆不起眼的汽车在距离利多酒吧十英尺的地方慢慢停住。每辆车里坐着四个人,全部手持自动枪。

塞萨尔上校从第一辆车下来。“快点儿,别伤着其他人。跟我来,快。”

一半人悄悄绕到房子后面。

罗伯特・贝拉米从街对面的楼顶上望着,塞萨尔和手下人端着枪冲进酒吧。好吧,你们这些狗娘养的,罗伯特咬牙切齿地想着。咱们就照你们的方式玩吧。

第十六天 意大利,罗马

罗伯特意识到,自己越是逃脱,面临的危险就越大。六七个国家的特工正在向他逼近。

他确认,现在应该和那个使他陷入困境的人――希利亚德将军――谈一谈了。但他必须谨慎,现代化的电话跟踪速度极快。罗伯特发现自己所在的电话亭旁边还有两个电话亭,全是没人的。好极了。他没有拨希利亚德将军给他的私用号码,而是直接打国家保密局总机。接线员问话,罗伯特说:“请接希利亚德将军办公室。”

不一会儿,他听到一名秘书的声音:“希利亚德将军办公室。”

罗伯特说:“国际长途,请稍候。”他放下话筒,跑到第二个电话亭,迅速拨了同一个号码。另一名秘书接的:“希利亚德将军办公室。”

“国际长途,请稍候,”罗伯特说。他挂上话筒,走到第三个电话停,拨号。又一名秘书接的,罗伯特说,“我是贝拉米中校。我想同希利亚德将军说话。”

对方惊愕地倒吸了口气。“等一下,中校。”秘书打开通话器,“将军,贝拉米中校在第三线。”

希利亚德将军对哈里森・凯勒说:“贝拉米在第三线,跟踪,快。”哈里森・凯勒奔向旁边桌上的电话,拨了电话中心的号码,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,进行监控。值班军官答话:“电话中心。我是亚当斯。”

“对打进来的电话进行紧急跟踪需要多长时间?”凯勒小声问道。

“一两分钟。”

“开始吧。希利亚德将军办公室,第三线。我的电话不挂。”他朝将军点点头。

希利亚德将军拿起话筒。

“中校――是你吗?”

在电话中心,亚当斯把一个号码输入计算机。“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
“将军,我认为你和我应该谈一谈了。”

“很高兴打来电话,中校。为什么你不回来,咱们交换一下情况呢?我给你安排一架飞机,你可以来――”

“不,谢谢。飞机出事的太多了,将军。”

在电话中心,电子系统正在工作。计算机屏幕开始闪现:AX121―B……AX122―C……AX123―C……

“怎么样?”凯勒对着话筒小声问道。

“新泽西州的电话中心正查询华盛顿长途,长官。别挂。”

屏幕一片空白,随后出现一行字:国际长途第一线。

“电话来自欧洲。我们开始查询国家……”

希利亚德将军说;“贝拉米中校,我想,一定发生了什么误解。我有个建议……”

罗伯特放下话筒。

希利亚德将军看着凯勒。“找到了吗?”

哈里森・凯勒用话筒对亚当斯说:“怎么样?”

“失去他了。”

罗伯特走进第二个电话亭,拿起话筒。

希利亚德将军的秘书说:“贝拉米中校在第二线。”

“中校吗?”

“还是我来建议吧。”罗伯特说。

希利亚德将军用手捂住话筒。“重新跟踪。”

哈里森・凯勒拿起电话对亚当斯说:“他又出现了。第二线,快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“我的建议,将军,就是撤掉你所有的人马。我是说立刻。”

“我认为你对情况产生了误解,中校。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,如果――”

“我来告诉你怎样解决这个问题。现在有一个处决我的命令,我要你撤消它。”

在电话中心,计算机屏幕闪现出一个新的消息:AX155―C支线A21核实。301线路通往罗马。大西洋信息通路1。

“我们找到了,”亚当斯说,“我们跟踪到了罗马。”

“告诉我号码和位置。”凯勒说。

在罗马,罗伯特看看手表。“你交给我一个任务,我完成了。”

“你干得非常出色,中校。现在我――”线断了。

将军转向凯勒。“他又挂上了。”

凯勒对着电话说:“你找到了吗?”

“只差一点儿,长官。”

罗伯特走进第三个电话亭,拿起话筒。

根据石人、文忠译本 节选 陈涛 图